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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的最后一个视频,应当是李照眠打开摄像机自己录的,因为画面摇晃,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,时间是她离开F市前两天。这是一段拷出来后连李承晖也没有看过的内容,视频的前半段镜头昏暗,充满了杂音,直到后面,才开始有模糊的画面:是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一个三角形屋顶的房子前,左上角是太阳,右上角是云朵,再经典不过的幼儿简笔画。
有人用稚嫩的童音说:“这是太阳……这是家,新家……这是我,这是阿晖……等我以后赚很多很多的钱,买一个大大的房子,我要和阿晖永远住在一起,永远不分开。”
傻瓜。这天底下到底什么是永远?
六岁的李照眠想不明白,二十二岁的李承晖也不明白。
这段视频李承晖反复倒带,观看了一遍又一遍,他跟随视频中的声音喃喃低语:“永远住在一起,永远不分开……”直到他听见窗外的鸟啼,已经是早晨了。他不得不离开书桌,走向卫生间。他站在镜子前,红肿着眼睛,下巴还有冒出的青色胡茬。他拿起剃须刀的手微微颤抖,不小心在下颚划出一道血线。
血珠与白色的泡沫交融,泛出好看的粉色,滴坠在大理石洗手盆上,随后蜿蜒地流进了下水道。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自嘲地笑了。
他用理性建起的城池营垒,却抵挡不住那些过往的枪炮。有人用炮火炸开他克制的城墙,正如东罗马帝国在千年后终究陷落,君士坦丁堡骤然崩塌在灰暗的天际下,这是命中注定,不可回头。
跨年夜,李照眠和妈妈早早吃完了晚饭,躲进了温暖的被窝里。明天不用上学,也不用去补习班,她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睡到自然醒。但有人偏偏不让她顺心,她盯着来电显示努力看了很久,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“李承晖?”
“下楼。”
“?”李照眠以为他在发疯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下楼。”
李照眠完全清醒了。
晚上十一点半,李照眠穿着睡衣,裹紧了身上的棉袄,听到妈妈均匀的鼾声后,她放心地走出家门。
2018年的最后一天,D市下起了小雪。
李照眠不知道李承晖从C市开车过来要多久,她只知道,她见到细密小雪中,那个倚着轿车站着的男人,涌上心头的感情最先是惊喜,而后才是苦涩。
她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,没有继续向前,她轻声问他来这里做什么,难道是出差。
雪花落在他黑色大衣的肩头,很快化成一小点水渍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的眼睛里是李照眠看不清的情绪,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:“眠眠,我真的很想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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